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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26 大奸吴用PS:在电脑里发现了下面这点东西,想来是过年的时候,在落寞中敲下的一段,终因为心思无聊而未敲完。内容是我几年前的涂鸦,再看之下,如今的我,确实没有了那分激扬,却多了几分为当年的我痛恨的酸腐......
试看书林隐处,几多俊逸儒流,虚名薄利不关愁,裁冰及剪雪,谈笑看吴钩,评说前王并后帝,分真伪占据中州,七雄扰扰乱春秋,兴亡如脆柳,身世类虚舟,见成名无数,图名无数,更有那逃名无数,霎时新月下长川,沧海变桑田古路,讶求鱼缘木,拟尽猿折木,又恐是伤弓曲木,不如且覆掌中杯,再听取新声曲度 颇有趣的是,《水浒》旨在大写风云际会的梁山泊,这首放在篇首的曲子词却注视那些“书林隐处”“逃名无数”的“俊逸儒流”;明明宋朝是一个空前重文轻武的时代,《水浒》却以惊天动地的大手笔勾画出英雄义士们替天行道、侠肝义胆的风骨;天罡地煞,纵横天下,涤荡神州,首领却是一个身矮面黑,自称“手无缚鸡之力”的郓城小吏宋江。尤其是宋江,几百年来,大起大落,英雄与奸雄集一身,褒扬与诋毁于一处,人们对其关注远远超过了那些英勇强悍的英雄们。 为突出宋江的大奸大恶,假忠义,真造反,才子金圣叹,大手笔,腰斩《水浒》为七十回,将一个白脸大奸雄呈现于读者面前。老金将宋江与鸡鸣狗盗之辈“鼓上蚤”时迁同列为“下下等”,这就是贯华堂本《水浒》。 然而,太阳太强,容易隐晦星光。宋江如此显耀,使普通人忽视,而金圣叹也似乎疏漏了《水浒》中另一个黑暗的角落,那就是吴用 文人吴用 吴用,绰号智多星,是梁山泊的总参谋长,位列第三位,而实际上是宋江之下,一百零六人之上的第二号实权人物。入泊前是个私塾先生,典型的书生,第十三回道: 两个(雷横与刘唐)就大路上厮杀并了五十余回,不分胜败。众士兵见雷横赢刘唐不得,却待都要一齐上并他。只见侧首,篱门开处,一个人掣两两条铜链,叫道:“你们两个好汉且不要斗,我看了多时,权且歇一歇,我有话说。”,便把铜链就中一隔,两个都收住了朴刀,跳出圈子处来,立住了脚,看那人时,似秀才打扮,腰系一条茶褐銮带,下面丝鞋净袜,生得眉清目秀,面白须长,引人及是智多星吴用,表字学究,道号加亮先生,祖贯本乡人氏。 这是吴用的出场。这位未来的军师治人的第一感觉便是不伦不类,明明是从头到脚,全然是文人打扮,却拿铜链作武器,正所谓孔夫子佩刀——不文不武。吴用会不会功夫呢?这“就中一隔”是这位学究先生惟一一次展示,读者也不得而知。即使有些功夫,大概也是不入流的。既然是智多星,功夫也是摆设,用不上的。 至于其知识程度如何,贯华堂本从未提及,倒是别本《水浒全传》里有诗曰: 万卷经书曾读过,平生机巧心灵 。六韬三略究来精。胸中藏战将,腹中隐雄兵。谋略敢欺诸葛亮,陈平岂敌才能。略施小计鬼神惊,名称吴学究,人号智多星。 这纯粹是夸大之辞。“敢欺诸葛亮”,“敌陈平”那是鬼话。《三国演义》中孔明有经天纬地之才,天文地理无所不晓,自比管仲乐毅,辅佐刘备,有神出鬼神没之机;陈平深谙机谋,六出奇计,离间范增,伪游云梦,侍奉刘邦,有出神入化之策。吴用是断断不能比的。吴用大概是不以管乐自比的,他只是甘于作个教书匠罢了。对于天文地理,吴用是一窃不通的,茫砀山收服“混世魔王”樊瑞一战中,是公孙胜而非吴用摆出诸葛亮八卦阵,吴用于此不知一二,。吴用所谋划的策中,许多算不上什么高明,有时甚至是失策。《梁山泊戴宗传假信》中,为救宋江,吴用伪造蔡京字迹,考虑不周,几乎断送宋江性命。攻打祝家庄攻打华州有雷同之处,赚李应,朱仝,卢俊义上山绝不是好计。 吴用虽比不得诸葛亮,但以他的学识,在文化层次极低的水浒世界里,足可算得上高级知识分子,梁山泊义士大多心性憨直,而吴用胸有城府,读过兵书,颇能谋划,逢然智多星的称号非他莫属了。 宋江也算得上“自幼曾攻经史,长大亦有权谋”的文人。古人说:百无一用是书生,而宋江也吴用非但不无用,还可以支配叱咤风云的英雄们,但吴用绝坐不上宋江的位置。因为宋江是奸雄,吴用只能是奸臣。 宋江“吏道纯熟”。二十一回中明白写道“朝廷奸臣当道,谗佞专权,非亲不用,非财不取”而小吏“但犯罪责,轻则刺配远恶军州,重则抄扎家产,结果了残生性命”,故为官容易作吏难。 身为押司的宋江,却在这根平衡丝上纯熟的圆滑自如,上下皆颂,雷横、朱仝拱手听令,以至杀人在逃,重捕归案后,知县“自心里也有八分出豁他”。凭吴用一人村里开私塾的先生,如何能够在这圆滑声里摸爬流滚打,只能在东溪村里教些书,聊些度日罢了。 宋江最懂得“予,为取之道也”这句政治谚语,且看下文: (宋江)平生只好结识江湖上好汉,但有人来投奔他的,若高若低,无有不纳,但留在庄上馆谷,终日追陪,并无厌倦。若要起身,尽力资助,端的是的挥金如土。人问他求钱物,亦不推托,且好做方便,每每排难解忧,只是周全人性命。时常散施棺材药饵,济人贫苦,周人之急,扶人之困,以此山东、河北闻名,都称他做及时雨,却把他比作天上下的及时雨一般,能求万物。 这是宋江最主要的政治资本。他在江湖上,梁山泊里的声望全赖此“及时雨”之名;他行走江湖,化险为夷,逢凶化吉,全赖此“及时雨”之名;他建立嫡系,扩充心腹,全赖此“及时雨”之名。而吴用则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,寡情少恩的穷书匠,岂能仗疏财,挥金如土?吴用沿自投于晁盖,岂能作“及时雨”?书里也从未说吴用爱结交江湖好汉,其所识,阮氏三雄,晁盖,戴宗而已,连近在咫尺闻名遐迩的宋江,亦未曾见过,当宋江出现于晁盖家中时,吴用道“却怎地慌慌忙忙便去了?正是谁人?” 吴用的进阶之道与宋江是全然不同的,他能够以文人的身份挤入梁山泊最高领导层,成为第二号实权人物,自有门路,他的门路就是他一贯地向最高当权者的献谄,以及他的不忠。 怀贰佞臣 吴用和晁盖“自幼结交”,友谊自然非比寻常,攻星聚义后排坐情况: 晁盖道:“量小子是个穷主人怎敢占上!”吴用道:“保正哥哥年长,依着性,且请坐了。”晁盖只得坐了第一位,吴用坐了第二位,公孙胜坐了第三位…… 这是吴用一贯的表现,每当决定领导层成员时,他总是第一个出来说话(白龙庙聚久除处,下文有述),自然他是拥立有功之臣。火并王伦事件,是梁山泊第一次领导层变动,全是吴用的主谋。这次政变仅仅发生在晁盖上山的第二天!吴用通过这场政变,坐上了梁山泊第二把交椅,将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抛在后面。且看吴用凭三寸不烂之舌鼓动林冲发动政变,火并白衣秀才王伦后的表现: 吴用就血泊里拽过头把交椅,便纳林冲坐地,叫道:“如有不伏者,将王伦为例!今日扶林教头为山寨之主。 好个阴险的吴用,连前八十万禁军教头也在他的算计之中。他假手林冲,杀了王伦,今日却要夺过胜利成果。政变前,吴用便对晁盖说:“兄长放心,此一会倒有分做山寨之主,今日林教头必然有火并王伦之意,他若有些心懒,小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不由他不火并。”他要扶林冲为寨主全是鬼话,若谁听了这番话都会推脱,况且林冲刚杀了王伦,且林冲是忠义之士?吴用轻而易举地将胜利果实夺回来,扶晁盖为梁山寨主,他吴用无论如何也是第二号实权人物,因此,他与林冲后来,对二把手的谦让只是表面功夫罢了。 随着宋江系人马的到来,梁山的政治力量对比又一次发生变化。青州人马的上山,新的政治局面已经形成,请看力量对比情况:
晁宋两方力量对比8:9,宋系已成为梁山的“布尔什维克”,花荣梁山射雁,又奠定了宋系的威望,老奸巨滑的吴用相当明白这一点。他心中也犯了动摇,当宋江刺配江州,路经梁山,他与宋系将领花荣亲自下山接洽时,表现了少有的热情,他以下属身份呼宋江为“兄长”,并于临行之时向宋江举荐了神行太保戴宗。 晁盖此时对吴用是绝对信任的。不仅日常大小事务委付吴用,甚至连指挥作战的大权也交给他,自已只是知晓而已,杀黄安,江州劫法场之战莫不如此。这自然与晁盖本身性格有关,晁盖义肝侠胆,但作为一个政治家,缺乏政治家的权谋与手段,每遇难题,则问吴用如何置,所以宋江上山之前,已形成一种体制,即最高领导者晁盖将大权付与吴用,自已则安享山寨之主的威望,吴用虽有大功,但威望远不足以架空晁盖。而宋江则不可同日而语,宋江上山,从吴用手中接过大权并将吴用作为副手时,凭宋江的威望与奸诈,架空晁盖,是必然的了。架空晁盖,吴用其为如作俑者。 江州事件,标志宋江正式踏入梁山泊行列。此时宋系人马以压倒性多数,成为梁山第一大派系,四十位领导人中,宋系二十八位,整整占了7/10,这一次,晁盖与宋江在相让梁山泊第一把交椅时,却没有了吴用的殷勤: (宋江)再三推晁盖坐了第一位,宋江坐了第二位,吴学究坐了第三位,公孙胜坐了第四位,宋江道:“休分功劳高下,梁山泊一行旧头领,去左边主位上坐,新到的头领,去右边客位上坐。待日后出力多寡,寻时另行定夺。”众人齐道:“哥哥言之极当。” 吴用此时当冷眼看着这一切,他谨慎地避免介入。在他内心中,那个“忠心”已从晁盖身上向宋江游离了。 曾头市迷案 宋江上山伊如,便是架空晁盖之端,金圣叹评道: 写宋江入伙后,每有大事下山,宋江必劝晁盖“哥哥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”,如祝家庄、高唐州莫不皆然,此作者特表宋江之恼恶。能以权术软禁晁盖,而后乃惟其所欲为也,何也?盖晁盖去则功归晁盖,晁盖不去则功归宋江,一也;晁盖去则宋江为副,晁盖不去则宋江为帅,众人悉听宋江之令,二也;夫出则其位至尊,入则其功至高,位尊而功高,咄咄乎取第一座有余矣。 深谙阴谋的吴用不会不明白这些,“功高震主”历来是大忌讳,但在吴用的心中,“主”已不再是晁盖了,他非但不去阻止悲剧的发生,却助纣为虐,每次宋江出征,吴用必定参与,将智谋献与他的“公明哥哥”,宋江当然欣赏这位智多星了。 时机成熟时,悲剧自然发生了。 事件源于梁山下曾头市夺去照夜狮子马(此马竟是送于宋江,段景只知宋江,不知晁盖!),声言踏平梁山,晁盖怒而兴师,宋江此次则出奇地平静,并未劝说“哥哥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”,金圣叹于此批曰宋江弑晁盖,“读之不寒而栗”,晁盖果死于曾头市,这就是曾头市迷案。 吴用在这当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? 当日晁盖便点林冲……共是二十个头领,部领三军人马下山。宋江与吴用、公孙胜从头领,就山下金沙滩饯行。饮酒之间,忽起一陈狂风,正把晁盖新制的认军旗半腰吹折。众人见了,尽皆失色。吴学究谏道:“哥哥方才出军,风吹折认旗,于军不利。不若停待几时,却去和那厮理会。”晁盖道:“天地风云,何足为怪!趁此春暖之时,不去拿他,直待养成那厮气势,却去进兵,那时迟了。你且休阻我。遮么怎地,要去走一遭!” 至始至终,宋江始终不言,只吴用一人独谏。但我认为,吴用之谏,非但不能阻止晁天王,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。晁盖点将,有阮氏三雄、白胜、刘唐,这些最初的心腹兄弟,有林冲、杜迁、宋万等小夺泊时人马,独无吴用、公孙胜,何也?且晁盖回答,明显带着怨气,在晁盖心中,吴用已不是心腹弟兄了。曾头市之战是吴用惟一未参与的战斗,而就是这一次,晁盖命丧黄泉,当“晁盖倒撞下马来,却得三阮,刘唐、白胜五个头领死并将去,救得晁盖上马,杀出村中来。”救晁盖的五人恰是归初聚义之人,惟独无吴用、公孙胜,金圣叹曰:“生死患难之际,令人酸泪迸下!”吴用早已脱离了晁盖。晁盖逝后,吴用则背叛了晁盖。 狼狈为奸 晁盖的去世,并未引起梁山泊政局的动荡,多年来,宋江早已大权在握,成了第一号实权人物。倒是吴用,死心塌地站到了宋江一边。奸雄佞臣,狼狈为奸。 大概襟江未料到晁盖会立下“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,便叫他做梁山泊主”的政治遗言。当晁盖死后,他“每日领众举哀,无心管理山寨事务”,其中的奥妙,吴用自然知晓的。只有他,才能捅破这层薄纸。因此,他与林冲拥立宋江: 宋江道:“晁天王临死时嘱咐:如有人捉得史文恭者,便立为梁山泊主,此话从头领皆知,誓箭在彼,岂可忘了。又不曾报得仇,雪得恨,如何便居得此位。”吴学究道:“晁天王虽是如此说,今日又未曾捉得那人,山寨岂可一日无主?若哥哥不坐时,其余便都是哥哥手下之人,谁人敢当此位?况兼众人多是哥哥心腹,亦无人敢有他言,哥哥便可权监此位坐一坐,待日后别有计较。”宋江道:“军师之言极当……” 狼狈为奸之状淋漓尽致,非是宋江不知吴用所讲之理,而是担心晁盖的政治遗言有害于自己的名份,而吴用则解除了他的心事,这段话中布满了潜台词,剔除假道义的面具,这一对恶人将是多么可恶!请看: 宋江:晁盖的政治遗嘱在,我的名份不正,因此担心泊主之位会落入他人之手。 吴用:晁盖虽有遗嘱,你当了头领,这些人多是你的人马,谁敢不服!当了首领后,要怎么办,还不是你说了算? 宋江:好办法! 结果宋江便“焚香已罢……居中正面坐了第一把椅子”。 《史记》中曾有这样的记载: (惠帝)七年秋八月戊寅,孝惠帝崩,发丧,太后哭,泣不下。留候子张辟强为侍中。年十五,谓丞相曰:“太后独有孝惠,今崩,哭不悲,君知其解乎?”丞相曰:“何解?”辟强曰:“帝毋壮子,太后畏君等,今请拜吕台、吕产、吕禄为将,将兵居南北军,及诸吕皆入宫,居中用事,如此太后安,君等幸得脱祸矣。”丞相乃如辟强计,太后说,其哭乃哀。 狡猾的宋江前“领众举哀,无心管理山寨事务”,与吕太后哭而不哀如出一辙,奸诈的吴用的作用不正和张辟强一样,捅破那层虚伪的假面具么? 可是宋江以“庶民居丧尚且不可轻动”为由绝口不提报仇之事,宋江不提,则吴用不提,林冲不便提,众人不敢提。晁盖的政治遗嘱,轻易地被背叛,晁盖之仇,就被推延了下去。宋江想卢俊义上山,吴用则乐意去智赚;宋江欲打北京,吴用则乐于智取大名府。宋吴联盟取代了原来的“晁盖宋明”的政治体制,吴用背叛晁盖,成了他的进身之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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